文匯報 讀書人 CEO寫作原是蔡東豪

梁文道說:「連中文大學的小思老師,都會把孔少林在《信報》上寫的專欄拿來給學生上寫作課。」

有人說「孔少林」其實就是曾經以「原復生」為筆名的蔡東豪——因為原復生「退出江湖」後,他的專欄「原是物語」被「孔少林」沿用下來。不過,「孔少林」的專欄文字又像是一群人的集體創作。「孔少林」究竟是不是蔡東豪?或者哪一個「孔少林」是蔡東豪?這就像滴水入海,再也說不清了。

香港這座城市,表面波瀾不驚,實際暗湧湍急,特別是「原是物語」這個專欄,用專業深入的分析把亂點江山的「財經演員」當成反面教材揶揄,時間久了一定得罪人。曾經笑傲江湖的人,難免一天退出江湖,大隱於市。

蔡東豪的文章寫得好,但主要工作是經商,現在是本港上市公司的CEO。他在香港大學的一個講座上說,有緣去《信報》上寫專欄,有點毛遂自薦的味道。那時《信報》還未轉手,蔡東豪給林先生寫了一封信,後來林先生夫婦約他喝茶。茶局上不談專欄,天空海闊地神侃。一局方了,林先生說,行了,你就來寫吧。蔡東豪大吃一驚:什麼都沒說呢,這就寫了?

這就寫了。林先生說,沒寫過沒關係,寫?寫?就會寫了。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,然後得非常之功。這麼一個茶局上的戲劇性開始,香港冒出來一個原復生。

面前的「原復生」蔡東豪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,其實他說自己已經歷了「中年危機」,一頭短髮顯得很精悍,看?哪兒眼神的焦點都很明晰,語速很快又有懶音,喜歡用反問句。聽他說話,你不會輕鬆。

寫作前後身

對於有些人,寫作是為稻粱謀;對於另外一些人,寫作是發現自我。蔡東豪是後者。他寫作前後變化很大。

「我好喜歡寫作,從中得到了一些東西——當然不是錢,在香港靠寫作是不賺錢的,比如我有很多做傳媒的朋友,他們肯定多多少少有一些理想在裡面。有付出才會有得到,我寫作也一樣。小說就不用說了,它可以帶你去到另一個世界,即便非文學寫作也會讓你改變。史提芬京說,他每天寫兩千字,之後出門買東西,整個人都會飄飄然。我都有這種感覺。每天寫完那段東西後,我會一直回味。第二天早上打開報紙,看?,嗯,不錯,很好。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這樣去看自己寫的東西,我希望會。」

他一定會把自己寫的文章剪下來。那時會有一種滿足感,「因為昨晚我寫了篇最好的文章。」

蔡東豪是商界中人,但專欄文章會讓那麼多香港人喜歡,多多少少要歸功於香港這個「英雄不問出處」的社會特質,不管你是做什麼的,文章寫得好,就有人為你支付版稅。至於什麼文章算好,和內地不同,不需要行文造句多漂亮,但一定要有「料」,真材實料。

「可能香港是一個移民城市,甚至是難民城市,大家相互看待不太會在意背景,一切都可以從現在開始。比如香港人覺得要發達,發達了就好,不會問你怎麼發達的,這裡很願意給你第二次機會。坐過監的人都可以當議員,何況我只是讀的科和你不同。反而如果你總是拿以前的學歷出來,三十歲的人還說自己當年是喇沙畢業的,喂,好扮?。」

退出江湖

蔡東豪在訪問中多次提到他喜歡讀《經濟學人》(Economist),二十年不變。他覺得這份雜誌好的原因之一是作者不署名。「為什麼《Economist》這麼多人看,這麼多人把可以為它寫文章而引以為榮?不是因為文章是誰寫的,而是因為內容,它不署作者名的。」沒有署名,作者就能把心裡所想一吐為快,不用忌諱得罪人。「好像影評,寫影評當然是行內人比行外人寫得好。但行內人怎麼寫呢?你在行內就是身在江湖。連蔡瀾寫美食評論都會遇到這問題,一間小舖頭,你寫它的不好就是斷了它的生計啊。我也有同樣的顧慮,不用說去寫別人的不好了,就算你讚這個不讚那個都會被人罵。比如我讚了「文匯」沒有讚「大公」行不行?」

人情險惡,他擱筆不再以原復生的身份去寫「原是物語」多少也和這個原因有關。

換一個戰場

後來香港有了間出版社叫上書局,是梁文道和蔡東豪及一班同好搞起來的,專出一些會被主流出版機構忽略的作品。梁文道在第一本書的「總序」裡寫:「有趣的是,一切變化不全來自新青年,就連『上一代』香港人也在自我改造,脫胎換骨成了『下一代』。」香港社會和文化在轉變,很辛苦,但總比沒有轉變繼續沉淪好。「就在這樣的背景底下,我們幾個朋友才會聚在一起,成立『上書局』。帶?一點希望,為了我們下一代香港人。」

「我們幾個朋友」,其中就有蔡東豪,這個已經「上了岸」的CEO。他們出了很多本來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出書的人的作品,如曾金成,還有莫乃光。「我曾經有種虛榮心,覺得自己好叻,現在沒有了,化開了,而且希望能給別人一樣的機會。沒人想過要給金成出書,我們更要去promote,結果他的《雞農兒童》賣得非常好,裡面有他很特別的個性。莫乃光寫的多是資訊科技的東西。我很認同他,包括他的人格,他對世界的看法,好清晰。」

訪問的最後,蔡東豪送了早年的《發爛渣》、《十兄弟》,還有兩本被別人歸到他名下的書給記者。其實他剛剛出了一本《毅行者》,這本講香港毅行者的書非常特別,不騙你。如果想讀,請君自購。